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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流] 前事

红泥小火炉:

萧平旌×飞流


   


          
飞流最喜欢小阳春。


时维十月,恰逢暑秋交际,山中景未枯叶未败,桂花初开,琅琊阁主也云游未归。偌大个琅琊山,飞流草木结露时出门,晚上夜色已沉时方归。


阁主云游前大老远地把黎纲从江左盟请过来照看飞流,此时也颇显有心无力。黎纲数次半威胁地警告说要写信给蔺晨让他回来,鸽子还没飞出门,就被飞流捉回来藏着了。时日一长,阁内鸽子所剩无几,发急信时甚至要早早备好点心去求飞流舍一只出来。


飞流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打转,帮晏大夫采草药,从这个崖飞到那个峰,轻功愈发出神入化。若不是志不在此,晏大夫甚至想收飞流为徒,授其医术。偶尔飞流也去山下不远的城中玩儿一会,用碎银买几个小玩意儿,放在床底木匣子里。


他买东西从来视缘而定,有次不知从哪儿抱了等身木雕回来,木材上等,阁中众人称奇,问此物来处,飞流只言“白胡子”。后来才得知是山下一隐居道人,偶见飞流便喜其灵性,赠了这一珍雕给他。道人不喜钱财俗物,只道是有缘物送予有缘人,不必斤斤计较。


   


  


方时萧景琰已登基数余年,政通人和,气象一新。然而萧景琰对往事却依旧挂念于心,常写信远寄琅琊山慰问旧友。信中次次提及飞流。


当年沙场征伐至亲离世给飞流留下了极大的创伤,即使在宫殿里萧景琰亲找名医前来医治,也仅医好了皮肉外伤。最后是被蔺晨带去琅琊阁耗费数年调理,方才恢复如初。


黎纲看信时飞流正在旁边看候火煮茶,信末萧景琰问飞流山中气象如何是否住惯,黎纲原话念给了飞流听。飞流想了一会儿,没答话。只是在黎纲写完回信时,从瓷瓶里折了一只桂花,与信纸一同放了信封内。


     


黎纲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回金陵,一封寄给蔺晨。没过几天,蔺晨就回来了。两人虚情假意地互相问候一番,一个说着“连飞流都看不住”,一个说着“这可是江左盟卖给你的人情”,然后蔺晨施施然坐在室内,目送黎纲返回江左盟。


飞流闷闷不乐,蔺晨心情大好,威逼利诱着让飞流晚上去山脚处的桂花树地下挖坛酒回来。


并且说一手交酒,一手交礼物。那可是仙山上一个稀罕玩意儿,飞流肯定喜欢。


   


   


    


而这回,飞流不仅抱了坛酒,还拎了个人回来。蔺晨吃了一惊,摸了摸那人脉象,还尚有生机,便施施然坐回原处斟酒自得。


“救人。”飞流望了望躺在侧榻上的人,蓝锦滚银边的袍子上沾满了血污,头发束带都散开了,松松挂着,脸上也沾了血。这让他想起了沙场之事,心里冰凉,去找蔺晨让他出手相助。


“他这不还活着吗。”蔺晨把酒盏往桌上一放,看飞流无比焦灼,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侧榻旁,吩咐飞流,“去打盆热水,再拿一块干净帕子。”


话音未落,飞流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木门哐当一声关上,惊走了檐上几只喜鹊。


“就这点儿喜气,还给吓跑了。”蔺晨摇摇头,坐下把脉。


   


飞流端着的水正氤氲热气,里面浸着帕子。蔺晨写好了药方,吹了吹墨迹,起身欲走。飞流把盆往架子上一搁,拦住蔺晨,问:“去哪?”


蔺晨看着榻上之人,又看向飞流,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手里的纸笺,然后一指那盆水:“我去抓药,你用帕子把他擦干净,看他都脏成什么样了。”


“……哦。”飞流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那人飞流是在桂花树前的路上捡到的,看起来已经昏迷在那儿许久了。身边散落着一些粗制劣造的兵器,像是遭遇土匪,经历了一场恶战。


沾湿的帕子洗净了他的脸,是一个清俊的少年模样。飞流因为自身体质特殊,容貌难改,看起来竟比那人更显年少。


飞流把他扶着平躺在榻上,那微弱的呼吸却突然急促起来,手一抓便扯住了飞流的衣袖,便紧紧不放了。


甩开也不是,继续抓着也不是。正值此刻,蔺晨带着选好的药材和小锅推门进来了。看见这一幕先是“哟”了一声,紧接着就更为惊讶地说:“这不是那小子吗?我还没找,数年未见,竟亲自撞上门了,巧,当真是巧。”


飞流疑惑不解,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确实没见过。”蔺晨把药材磨碎放进煎锅里,说:“当时这小子上琅琊阁学艺的时候,你还在金陵。数年如白驹过隙,现在都这么大了。”


“哦。”飞流并不是很感兴趣蔺晨的故事,顺势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少年,衣袖仍被牢牢地抓着。


煮开的药材弥漫出苦涩的气味,飞流早已习惯这个味道,只是把视线转到锅上时,却感觉像被这带着湿气的苦熏到了眼睛,眼圈都酸胀发红。


蔺晨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之间的渊源。萧家二公子,萧庭生的次子,萧庭生你应当记得,当时你还教过他轻功。夏天的时候一起爬树摘柿子,蒙挚在下面吼了一声,把你俩吓得差点儿摔下来。唉这时间过得可真的快,转眼就又是一年秋了。


把药材都加进去后,蔺晨拍了拍手,嘱咐飞流两个时辰就煮好了,放凉后让榻上之人服下。


“萧平旌。”出门时蔺晨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飞流说:“按辈分算,他还得叫你一声小叔叔呢。”


小叔叔。飞流只听进了这句话。


  


  


   


说萧平旌时运不济,也是真不济。


他大哥萧平章又领命去边疆平乱,而他也正鲜衣怒马血气方刚,一心想跟着大哥沙场征战,没成想怀揣着的小心思却被父王数次驳回。少年最易意难平,一气之下牵了匹马就负剑独自下了江南。


去江南必经琅琊山,萧平旌小时候曾在这里学艺,因此打算先上山拜访叙旧再继续前行。没成想刚拴好马,就遭一伙盗匪袭击,只因他穿着打扮就像富贵人家公子,平白受人觊觎。


萧平旌的武功不错,但一剑难敌四手,背后被人砍了一刀,破了重围之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昏昏沉沉里感到被人救起,他闻到那人身上桂花香气。


等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个极其好看的少年人,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正睡在一旁。萧平旌环顾四周,刚想坐起来,发觉手中攥着少年人的袖子,连忙松手。这一动作惊醒了对方,眼睫颤了颤,有点儿睡意朦胧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让萧平旌认出了这就是昨晚救他之人。连忙施礼:“多谢少侠昨日相救。”


少年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撇嘴,纠正:“小叔叔。”


“……什么?”萧平旌怔了一下。


“不是少侠,”少年人顿了顿,“是小叔叔。”


谁?萧平旌没反应过来,我是他的小叔叔,还是他是我的小叔叔?


开什么玩笑。


   


  


  


等到蔺晨来看望时,萧平旌才得知这里就是琅琊阁,救他的少年人正是数次听身边人提起的飞流。


他们说话时,飞流就趴在一旁用木杵碾桂花,弄成泥后打算让厨房帮忙做桂花糕吃。


在言谈间,飞流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突兀地打断叙旧,问了一句话:“萧家?”


蔺晨最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敲了下飞流的脑袋:“昨夜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飞流捂着脑袋,坐的离他远了些。小声嘟囔了句:“不喜欢。”


他不喜欢萧家。也不喜欢金陵。就像他无比厌恶朝廷宫宇一样。原因不言而明。对萧景琰的态度,也是近几年慢慢转变的。


  


“回去。”飞流放下木杵,对萧平旌说。


萧平旌愣了愣,不确定地问:“回……回哪儿?”


飞流又重复了一遍:“回去。”


推门就走了。


蔺晨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早就好了,没想到还是一样。你且安心住着。”


   


  


   


自从知道自己救回的那人是金陵萧家出身,飞流就再也没有去看望过。虽然他对萧平旌有初识的一点好感,但横亘在心里的刺总是拦着他的脚步。烦闷不已。


萧平旌养了四天伤就痊愈了,开始跟着飞流满山乱转。秋日琅琊山景色好,万籁生山,一星带水,极为赏心悦目。然而无奈跟随的人却一直想把他甩开,没成想萧平旌轻功不亚于他,最后也无可奈何让他跟着,只是一靠近五步之内,便会停下脚步回头警告:“远点。”


飞流折花,他也折花。飞流采药,他也采药。飞流去捞河鲤,他也跟着,急湍的河水把裤脚都打湿了,石上淤泥和青苔湿滑,萧平旌脚下不稳跌在水里,飞流也不回头。只是后来走的路,都是缓水平石。


蔺晨回来后飞流的空闲时间就没那么多了,他这几天帮蔺晨整理古籍,闷在房间里好几天都没有出来。桂花也谢了。


萧平旌下山去买酒楼里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回来,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生怕凉了。跑得满头大汗,去书阁带给飞流吃。


第二天是白糖糕。第三天是杏仁酥。


第四天,当他把如意糕放到飞流面前时,飞流打开油纸包,拿出了一块,想了想,递给萧平旌。


萧平旌不知其意,以为他不爱吃,犹疑地问:“不喜欢?”


飞流垂下眼睫,把如意糕放到萧平旌手里,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你也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嘴里尽是糯米与芝麻的软甜感。


小叔叔也不是很难哄。萧平旌心想。


   


   


   


他们在山里找一株珍贵的药草,听说一年山中只有三株。以往是飞流一个人找,如今变成了他和萧平旌。


为了快一点找完,得分开行动。在竹林里,萧平旌和飞流商量好了路线,临走又不放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铃铛,放在飞流手心里。


“如果要找我,就摇一摇这个铃铛。”萧平旌说。


飞流试着摇了摇,清脆的铃铛声在竹林里响起。


“无论在哪,我都听得见。”


   


  


   


后来这小铃铛成了飞流的心爱之物,摇铃所代表的含义也不一而足。


“去山下?”“……”


“桃花涧?”“……”


“清溪?”铃铛摇动。


萧平旌知道,这是飞流答应了的意思。


这个方式在飞流仍不是特别想跟他说话的前提下倒是方便很多。


“我用了许多年才抹除了他对萧家的偏见。”蔺晨安慰,“总不能几天时间就让他喜欢上萧家吧。”


不喜欢萧家,喜欢我也可以啊。萧平旌曾经哪有如此真心诚意对过一人。


   


  


  


萧二公子离家出走之事终于彻底败露,萧庭生的急信不远千里来到琅琊阁,请求琅琊阁帮忙找寻萧平旌的下落。


这段时间让萧平旌心静了许多,那一腔热血也逐渐冷却,继续叨扰也不是办法,于是找蔺晨商量归程。


“你确实该回去了,”蔺晨说,“我可以暂且帮你瞒着,就提我早就约你来琅琊山小聚,你走的匆忙忘记告知家人知晓,而我又强留你小住数日,你碍于盛情才应了下来。过会儿我写封信,你一并带了去。”


“多谢。”萧平旌感激不尽,起身行礼,“我明日便启程。”


“哎,且慢。”蔺晨挥挥手,“此地距金陵遥远,这路上耽搁,你还未回府,你爹的差从就到了。不如后日叫飞流送你回去,他知道几条近路,快一些。”


萧平旌答应,又再三感谢,方退出房内。他前脚刚走,飞流就从檐上跳进房间,对蔺晨说:“不走。”


“留不住的。”蔺晨想揉揉飞流的头发,被飞流躲开,只好收回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是萧家二公子,以后必定跟随长兄统领长林军,本不属江湖,又何苦强留。”


飞流的眼神黯了下来,很轻地、失望地重复了一句:“不走。”


   


  


  


萧平旌终究是要走的。飞流起了个大早,给萧平旌装了满满一包袱的东西,还带了一包点心,沉甸甸的。


临走时,牵了两匹好马出来,一人一匹。飞流知道近路,可以省许多脚程。一路平安顺遂。


到达萧府时已入夜,打更的人也刚刚打着哈欠回房。飞流带着萧平旌从后墙跳入,直达卧房。萧平旌还未来得及请他入室,就被一个小厮发现了。


“您回来了?”小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站在那里的正是萧平旌本人,大喜:“老爷和夫人还未就寝,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罢飞也似地跑了。


萧平旌回头,发现身后的飞流早已不见,大概在小厮发现之前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甘心地对着夜色问了一句:“我们是否还会相见?”


空寂的院子里,话音落下之时,只余了风吹叶子的声响。


萧平旌闭了闭眼,飞流在小阳春总爱和桂花打交道,身上带着清甜的桂花香,此时院中香气未散,就仿佛飞流仍在身边。


他转身,打开自己卧房的门闩,在推门的那一刹那,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的摇铃声。


   


  


  


自是有相逢。


  


  


     


 


   


-FIN


总算把想写的梗给写了,十分满足。

【圈套】 痛 (唐毅/孟少飞)

Pumpkinwood:

唐毅想不明白,为什么孟少飞作为一个警察可以这么怕痛。




短篇一发完。


有一些敏感字眼,为了不影响观感,整体走外链。点我。


有读者打不开AO3链接,补下微博链接,点我




谢谢朋友们的❤️和评论

哇!啊啊啊!好甜,好好吃!!!

一棵羊:

抓捕行动后被要求盯着jack的赵子(*゚∀゚*)

【夏邱】风月都是你

嘤嘤嘤好甜!


Zurich.llei:


  “喂,这里是图书馆,能不能好好学习?”邱子轩看着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夏宇豪,轻轻叹了口气。
  闻言,夏宇豪撅起了嘴,目光垂下委屈巴巴的说道:“还不是你,那么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还要在图书馆学习。”
  “那你想怎样?”邱子轩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就是,和你这样那样啊!”少年双手相碰,做出一个亲吻的动作,一脸的期待。
  邱子轩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闭上眼睛。”
   如果人类有耳朵的话,夏宇豪此刻的双耳一定竖了起来,邱子轩在心里默默想到。
  “你真的?这里是图书馆欸!”
  “怎么,你不想?”
  “想想想!!特别想超级想!”夏宇豪立刻合上了眼皮,开玩笑欸,子轩难得主动,哪有不想的道理。
  邱子轩看着他闭上了眼,嘴角却向两边弯起,像轮新月,下午充沛的阳光洒在夏宇豪每一寸皮肤上,嘴唇更是像抹了蜜一样的红润,不自觉的咽了口水,大拇指轻轻覆盖在那唇上慢慢磨擦,人却倾身向前,冲着他的耳边吹了口气,就在夏宇豪打了个激灵的瞬间,轻轻说道:“想得美。”
   然后满意的欣赏着夏宇豪由震惊变为生气最后变为失落的神情,开怀大笑,拿起书敲到他的头上,“拿着你的书去那边坐下,你快要学测了要好好复习知道吗。”不给他抱怨的时间,率先走了过去。
   夏宇豪沉默的看着邱子轩走向桌边,放好书,而后转头望向他,笑着冲他招起了手,刚刚还满腔的委屈和恼火,在他明媚的笑容之下,一下子熄灭了。
   夏宇豪认命的走向他,扯了扯头发,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眼前的人吃的死死的。
   子轩不让亲,而且真的在认真学习为他整理笔记,夏宇豪只得气鼓鼓的拿起笔开始写题目。
   邱子轩偷偷看了他一眼,在被发现的前一秒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起来,而后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又偷偷看了一眼两眼好几眼。太可爱了,邱子轩默默想到。无论是期待亲吻时候闪亮亮的眼睛,还是被耍之后委屈巴巴的神情,亦或是生气时候鼓起来的脸颊,都太可爱了,怎么都让人看不够,想抱进怀里藏起来。
   “干嘛啦?干嘛一直偷看我?”夏宇豪不满的问道,又不是傻子,一眼两眼感觉不到,被偷看的次数多了,当然会察觉啊。
   “咳···当然是看你有没有认真复习啊!”邱子轩一本正经回答。
   “我知道了啦我会好好复习的不要再看我了!”
   邱子轩看着眼前的人低下头,笑容荡了出来,“妈宝又生气气了哦”
   “滚啦你个妹控癌末期没资格嘲笑我啦!”夏宇豪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当下就狡黠了起来,抬手挡住了嘴边,轻声说道:“你要是再偷看我,我就要在这里吻你哦!”眼神澄澈却是一脸的坏笑。
   邱子轩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震惊的说道:“你威胁我?”
   “怎么?妹控被吓到了?”
   “你很欠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欸,还请学长解释一下啊~”夏宇豪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的样子。
   邱子轩微微垂眸,随即有模有样的学起了夏宇豪,抬手挡住了嘴边,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下个月就别见面了吧。”
   闻言,刚刚还一副我赢定了的样子的夏宇豪立刻放下手臂倾身向前趴在桌子上,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眼神却是失落的样子,“这种玩笑不要随便乱开啦,我会当真的···”然后不再看向眼前的学长,撅起嘴默默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邱子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完了,真的惹生气了。
   看着眼前小奶狗头顶的发旋,邱子轩轻轻呼了口气,抬手覆在他的发上,轻轻抚摸起来。
   “我不是···”
   “邱子轩!”刚想开口道歉的话语被打断,邱子轩望向声源,看到了同系同小组的女生。
   “你也来图书馆哦!是来准备研究课题吗?唉教授真的很变态欸这次课题好难,我们小组虽然可以出同一个但是内容要求不一样诶 可是同一个课题哪来那么多不同的内容啊!”女生喋喋不休的抱怨着,邱子轩和夏宇豪对视了一眼,静静听着。
   还没抱怨完的女生终于注视到了来自两个人的视线,默默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哦才看到你对面有人···请问打扰你们了吗?”
   邱子轩扶了下眼镜,礼貌性的说道:“没有。”
   夏宇豪露出微笑,却在桌子下面踢了邱子轩一脚。吃痛的邱子轩看向他,却没有得到那人的回应。
   “哦这样啊那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研究啊,还有组长也来了我们一起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啊!”女生向远处的组长招呼着,然后两人非常没有眼力价的坐在了二人身边。
   “唉有子轩在就是好,学霸欸!我都要被这变态课题搞死了!”组长揉着太阳穴,庆幸的说道。
   “是啊!哪像你,明明是组长却半点忙帮不上,还组长咧。”女生瞪了一眼对面的组长,不满的抱怨,随即变换笑脸望向身边的邱子轩,“啊还是子轩好!”
   夏宇豪看着邱子轩对女生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明知子轩只是出于礼貌,却还是吃味了,又在桌下默默给了子轩一脚。随即拿起笔不理会边上几人的寒暄,开始算起题目来。
   “欸子轩,你朋友还是高中生啊!你怎么带高中生来大学的图书馆啊?”组长瞥到身旁的夏宇豪还在算高中的题目,吃惊的问道。
   前一秒还在竖起耳朵默默听的夏宇豪下一秒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知怎的触发了情绪的开关,“怎么,你有意见啊?”
   “夏宇豪!”邱子轩打断,看向他,而后严厉的说道,“道歉!”
   “为什么?”
   “不可以对人这么不礼貌!”
   “我哪有?”
   “还说没有?”
   “哎好啦好啦···”处在风暴中心的组长艰难的插进二人中心,和事佬的说道:“哎呦没事啦子轩你不要这么严厉!他还是小孩子啊!”
   邱子轩看着眼前的怒气冲冲的小孩子,刚想反驳,没想到那人更加生气,“你才是小孩子!”随即甩起书包拿走东西,看着自家大人说道:“你们好好研究课题,我这个小孩子就不打扰你们了!”然后向远处的座位走去,留给邱子轩一个落寞的背影。
   “唉子轩,他是谁啊脾气这么大?”女生呆愣愣的问道。
   谁知邱子轩起身,向对面的组长鞠了一躬,在组长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对不起组长,我男朋友脾气不太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一阵静默。
   女生率先开口:“你男朋友,挺帅的。”
   邱子轩看着前面孤单单的背影,笑了起来:“是啊,很帅。尤其···”
   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什么?”
   “没什么?”子轩收回目光,“我们开始看课题吧,时间有限。”
   “你不用···?”组长的视线投向夏宇豪,不言而喻。
    邱子轩低下了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说道:“不用。”
    
   夏宇豪趴在桌子上,听着从背后传来的小声切切,内容听不清楚,却仿佛长了手般,一直扒在他的耳边不肯走。
   夏宇豪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他实在听不得自己被别人说小。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追赶邱子轩的步伐了,可是年龄差的客观因素摆在那里,他再焦躁也没办法逆天改命。如果可以,他也想快点长成独当一面可以站在邱子轩身边的男人。昂首挺立,并肩而行。
   夏宇豪偷偷回望过去,看见邱子轩和那二人有说有笑,刚刚还怒气满盈的心脏像是在里面加了几滴醋,慢慢化为酸水。
   刚刚还是趾高气昂的狼,却在看到主人真的生气不理自己之后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奶狗。
   “难道真的要耗费大好时光用来生气吗?”夏宇豪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家学长大人还是没有理会自己,赌气似的合上书本趴在桌上,一面纠结要不要去道歉,一面心酸的想着子轩是不是不那么爱自己了···
   下午的日光充盈,铺在午后暖洋洋的课桌上,夏宇豪想着想着便慢慢的睡着了。他在醒着的时候没有看到邱子轩的鞠躬,在睡着之后自然也没有看到邱子轩悄声走到他身边,在大学同学好奇的目光中给他披上了衣服,顺便送给他一个期盼已久的吻。
   
   晚上夏宇豪是被饿意叫醒的。年轻的男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因为和恋人在一起太兴奋而没有好好吃饭,晚上五脏六腑开始沸反盈天。夏宇豪睁着朦胧的双眼直起身,发现自家学长的衣服在自己身上,偏头,发现自家学长也坐在自己身边,而那烦人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睡够了?”邱子轩依旧看着眼前的书,问道。
   “恩。”
   “要不要去吃饭?”
   沉默了一下,夏宇豪看着眼神没有锁定在自己身上的邱子轩,狠心拒绝道:“不去,不饿。”
   啪的一声,邱子轩合上了书,“那回家吧。”
   一路上,夏宇豪都只是默默跟在邱子轩身后踩着他的影子,想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嘴明明在自己身上,却好像控制器的开关在别人身上。
   “我到了,你回家好好复习。”邱子轩回头笑着对他说道,“还有,我真的没有生气。”然后抚了抚他的头,转身上楼了。
   夏宇豪被顺了毛,呆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开心起来。明明上一秒还在水深火热,下一秒却心旷神怡了起来。转头的刹那间,夏宇豪突然想到,今天没有亲到邱子轩,随即又冲着他的背影懊恼的吼道:“喂明明是我生气好吗!”
   
   夏宇豪真的生气了,半个月没见到心上人不说,见到了还被两个电灯泡搅和,没能一直黏在一起就算了,连个吻都没有偷到。
   夏宇豪把外套扯下,把书包甩在了地上。
   就是被他摸了下头发,难不成要坚持到下次见面?那这段时间到底要不要洗头发?夏宇豪看着镜子里自己,认真的思考着。如果不洗头发会不会被队员嫌弃啊?可是洗头发的话子轩的味道就没有了啊···
   思考没有答案,夏宇豪使劲晃了晃头,被甩出书包的课本吸引了目光。
   那是邱子轩高三的书,因为很多笔记记在了书上所以他找出来拿来给夏宇豪用来复习,现在却夹了一个信封,信封没有署名,只是纯白色的,在灯光的照耀下,竟有点扎眼。
   谁呀这么无聊,还写情书。夏宇豪吃味的想到,随即不客气的拆开了。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题头夏宇豪三个大字撞进了他的眼中。
   那是邱子轩遒劲有力的字体。
   这是邱子轩写给他的情书。

   夏宇豪: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只是当时有点心急不想让你和组长在图书馆发生冲突,所以语气生硬了一点。对不起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希望我的男朋友不要介意我的思虑不周。
   下面开始进入正题,我考虑了良久,还是觉得写出来比说出来更郑重一点,希望我的男朋友能耐心看完。
   夏宇豪,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明亮清澈的眼睛,我喜欢你的眼睛里都是我。我喜欢你看向我眼睛里都是星星的样子,我喜欢你被我拒绝亲吻时垂下的委屈眼神,我喜欢你看到排球时不自觉染上欣喜的眼神,我喜欢你放空时折射出点点光芒的放松眼神,我喜欢你笑起来时嘴角边的小小褶皱,我喜欢你打排球时流畅的肌肉线条,我喜欢你运动出汗后微红的脸颊,我喜欢你下颚线的角度,我喜欢你走路的姿势,我喜欢你差我的两公分,我喜欢你差我的两岁,我喜欢你的点点滴滴,我喜欢你的一切。
   夏宇豪,我们两岁的年龄差是不会改变的。人生漫漫路,请在该做什么的年龄就去做什么,该享受什么的年龄就去享受什么,真的不要着急追上我的步伐。但是,我会站在你让我停留的地方,张开双臂等着你慢慢过来,等着你走到我的身边,并肩而行。所以夏先生,请你不要着急成长,不要逼迫自己,无论何时,你就是你最好的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样子。我们两岁的年龄差注定让我很多事都会比你早一步,但是没关系,我会把我经历的,或欣喜或失望,或开心或难过的事情通通讲给你听,还请男朋友到时不要嫌我烦。毕竟,你是我心脏的一半。
   夏宇豪,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男朋友,往后也并不打算当第二个人的男朋友,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夏先生多多包涵。余生,可能就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夏宇豪,你现在是我的幼稚男友,往后就会变成我的熟龄男友,再以后,你会变成我的老头男友。形容词会随着年龄改变,但是你是不变的。
   夏宇豪,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把你揣在口袋里天天带着你,喜欢你喜欢到想要天天捧在手心里,喜欢你喜欢到时时刻刻想黏在你身边,夏宇豪,你知道了吗?
   所爱即是你,风月都是你。
      
                                                                                                                                                                                                      你的邱先生

   完了,这是夏宇豪看完情书的第一反应。
   手不受控制的捂住了心脏,跳的太快了,怕猝死。
   怎么会有人看上去清清冷冷,说起情话来却这么黏黏腻腻?
   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对一个人的喜欢。只为了让他放宽心,恨不得把自己剖开把心脏拿出来送给他。
   怎么会有人,这么的爱自己啊?
   夏宇豪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狠狠咽了口口水,猛地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冷静。
   想要亲吻他,想要怀抱他,疯狂的念头叫嚣起来,夏宇豪便立刻行动了起来。扔下手中的情书,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急忙跑了出去。
   夜晚的微风稍凉,却吹不灭他心中此刻熊熊的大火,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远远地,夏宇豪看见熟悉的身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邱子轩也抬头看向了他,视线相碰,夏宇豪却慢了下来。
   邱子轩站在原地,张开了双臂,微笑看着他慢慢朝自己走来。
   夏宇豪并没有扑进他的怀抱,只是看着他开怀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飚了出来,笑的力气抽走了大半。
   “请问邱先生,你是在等我吗?”
   “没有,正好出来散步而已。”
   “邱先生你很肉麻诶,但是你的情书写的很好欸!”
   “我那是道歉函,哪里是情书。”
   “哎呦妹控害羞了哦!”
   “夏宇豪你很欠揍你知道吗?”
   “不知道诶,”夏宇豪歪头看着眼前脸红的邱子轩,说道:“余生,还请学长慢慢解释啊~”
   邱子轩推了下眼镜,在夏日虫蝇的嗡嗡声中,认真的回应道:“嗯,好的。”
   路灯下,暖黄的灯光映在邱子轩的眼中,夏宇豪突然伸手抱住了他,“邱子轩,我想吻你。”
   “那你闭上眼。”
   “哈?又来?”夏宇豪松开怀抱看向他的学长,回想起图书馆的一幕,不满的问道。
   “快点闭上眼啦!”
   “好吧好吧!”
   邱子轩看着他皱着眉头却还是乖乖闭眼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捉弄他的心情肆虐,邱子轩慢慢俯身,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喂你还捉弄我!我要···”话音未落,邱子轩抬手挡住了他睁开的双眼,一片黑暗中,邱子轩倾身向前,贴住了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话头。
   夏宇豪终于得到了他今天梦寐以求的吻,即便这其实是第二个。
   
   尾声
   
   夏宇豪反反复复看着手里的情书,不解的问道:“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风月都是我啊?”
   邱子轩停下收拾房间的手,开口解释道:“原文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但是我改了一下。”
   “原文是什么意思?”
   “原文的意思是爱人和我相隔高山大海,是我所无法跨越的。”
   “那你改了之后什么意思?”
   邱子轩推了下眼镜,耳朵微红,“你自己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啊?什么都要我解释?怎么学习的?”
   “我知道你的爱是我,但是最后风月都是我是什么意思?”夏宇豪坐到邱子轩身边,抬起眼眸期待的看着他。
   邱子轩轻轻叹了口气,满足了他的要求,“就是我爱着的你,你变成了我的空气,变成了月亮太阳,变成了我需求的一切。”
   “变成了我无法离开的存在。 ”
   夏宇豪静静的听着他的解释,而后弯起嘴角,说道:“你也是。”
   变成了我无法离开的存在。

都是假的!!!!!!!!!!!!!!

白念生:

💔剧透预警


💔最虐的刀子预警


💔泪点低慎入


对不起,挺过去




-锤基-


都在说洛基原来都知道


我再回去看以前的电影


那句“过了这么久,你总算是来看我了”


真的💔


其实洛基死没死并不重要,死了我也不信,略略略。


他还是那个诡计多端,但依然可爱的神。🧝🏻‍♀️




不想去管电影里,什么放弃人民去流浪,不信Thor会不在乎父王母后弟弟用命守护的人民,


他还是那个偶尔犯傻,但英勇无比的神。🧝🏻‍♂️




-盾冬-


其实剧情很多地方不合理,罗素自己都圆不回来,强行bg,假电影没啥好说的。


盾冬不管戏里戏外都还是很甜的。🥰




-铁虫-


很虐,复3儿子死,复4爸爸死。总觉得除了虐还有狗血。


我觉得你把钢铁侠写成植物人不能再战斗,退出复联我都能接受,这么懒,时长不够吗?直接弄死可还行。


鬼的始于钢铁侠,止于钢铁侠。




假的 都是假的


不听🙉


电影和现实需要一个简单的结束,但这些人物不会以这种形式在我心里结束!






总结罗素拍了部假电影


虐梗纯粹是为了后面更甜


复联还是复联!


向演员们致敬!




Avengers, Assemble !





我总觉得寡姐没有死嘤嘤嘤QAQ

沈未阑:

这朵百合、这片烟花、还有天下所有赋予女性的美好词句,全都送给你。

【谛玄/玄谛无差】如何驯养你的神兽(无歌生贺)

捅出脑洞的奶酪盒子:

 @莫无蔚 


已经拖了好几天x不过反正你不在线x


新的一岁,继续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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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世界,师徒paro


*虚实结合,写的贼烂


*没有问题,就请继续


 


1.


谛听隐在云后,用神识一遍遍冲刷那茂密深林。风吹过林间,树浪层层叠叠,扑向远方。他的神识沾上了树汁和旧雪的味道,飞越盈满雪水的河床,穿过最后一片云杉树群,在高耸的负雪苍山下停滞不前。


停顿片刻后,谛听不动声色地收起神识,向西南方飞去。


他的洞府在几百里外,同样是安置于山水间,谛听却将入口设在那陡峭的山壁之上,缭绕洞府的除了障眼法,便是银色的云烟。


谛听甫一停在那孤傲独长于壁上的粗壮虬枝,三匹鹰狼便争先恐后地出来迎接。狼嚎在悠远空旷的山间回荡,谛听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鹰狼绕着他盘旋数圈,落到枝上,收了翅膀,却不敢与他特别亲近。


谛听这次历练并未带上它们一起,考虑到三匹鹰狼的修为,他把它们留在洞府里,令其自行修炼。


他先后前往了北部的溟海和西部的绝命林,又应一个凡修邀请,加入了探索一位已经飞升的仙人修炼之地的队伍。历练险恶之极,谛听的队伍在那遗迹中困了十日,好几次险些丧命又化险为夷,虽收获奇遇,但负伤而出,不得不在附近主城修养多日才归来。


三匹鹰狼跟随谛听进入洞府,簇拥在他身边。谛听半蹲下来,挨个检查它们修炼的进度,对进步最大的鹰狼,谛听轻轻捏了捏它的肉爪,对其余两只,谛听都赏了暴栗。


两匹鹰狼顶着大包呜咽着跑开蹲在门边。谛听对留下的鹰狼道:“我不在时,有什么事发生?”


那匹鹰狼迈开四腿跑开,谛听等了会儿,便见它叼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跑回来。


“信?”谛听奇道,“什么时候寄来的?”


鹰狼比划出一个谛听都看不明白的数字。谛听正要追问,忽然觉察到从这封信中传出的熟悉法术波动。他呼吸一窒,夺过糊满了口水的信,也不悦地赏鹰狼一颗栗子。


现在三匹鹰狼都在门边蹲着委屈地呜咽。谛听拆了信,展开第一张书写着熟悉字迹的信纸,却无来由地一阵胆怯。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那清逸洒脱的字上。


 


谛听:


见字如晤。


久未往来,听闻一向孤僻的你最近收养了鹰狼,而且一口气三匹——


 


 


谛听指尖跃起一撮火苗,鹰狼不明所以,一下子炸了毛,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读下去。


 


 


——等等等等,先别烧信,也别皱眉,皱着眉就不帅了。


我知你素来不高兴被我评价,但多年未与你相见,今日以信件形式单方面向你说话,请你稍微宽容一些,容许我像往常一般挖苦于你。


但料想你还如那时般倔强,不然不会一百二十年都不搭理我。看见我道你孤僻,可能下面的话都不会再读,看来我也只能就此搁笔。


简短寒暄,祝一切安好。


玄离


 


谛听自然不相信玄离只写了那么点内容,他把信纸翻到背面,雪白的纸上,有一行字墨迹未干,似乎刚刚写下,在谛听定睛细读时,新的文字接着原先那一行源源不断出现,如同有人正在奋笔疾书。


 


但如果你能读到这里,起码表示你也能沉得住气啦。不过,再不切入正题,我想你就要嫌我烦了。


告诉我你收养了三匹鹰狼的人——你见过的,那个吊儿郎当的木系妖修——并未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找到的它们。我也说不准“收养”一词是否能准确描述你和鹰狼的关系,也许它们是跟随者,也许你是它们的饲主,也许你们是师徒,像你我以前,但我相信你绝不是把它们当作了灵宠,也决计不是一时兴起这么做的。


鹰狼曾经不是稀有的灵兽。它们出没于西北的鸣沙戈壁,如凡间的狼般群居行动。数年前,鸣沙戈壁作为四位元婴期修真者解决恩怨的战场,在爆炸中消失,鹰狼也因此几近灭绝。


鹰狼虽通人言,但头脑简单,行事莽撞,且修炼资质中等。修真者以它们为灵宠,多是看中其陆空两路皆可日行千里的能力,旧时是商队运输工具之一。近几百年来,也鲜少听说有本身是鹰狼的妖修炼成妖丹、修炼人形的。


我知你一旦下了决定,不论前路坎坷,便会执著到底,故找来了一些与鹰狼相仿资质的灵兽修炼记载,包括如何引导灵力流转与开启灵智,附在此信之后,你且慢慢研究。


我丝毫不怀疑这些鹰狼终有一天能成功化人,并且成为厉害的妖修,如同你现在一样。我担心的是不近人情的你(别皱眉头,你答应过我的)对它们的训练太过严苛,除了它们对你的敬畏,你无法从驯养中得到想要的温情。


这也是我写信来的第二个目的。说了那么多,别嫌我啰嗦多事——你师父玄离我(不管你承不承认)与你分别多年后,还想远程给你上最后一堂课。


如何驯养你的神兽。


 


 


 


2.


谛听往后翻了翻厚到离奇的纸张,顿时一阵久违的无力。他看见三匹正襟危坐的鹰狼,思绪短暂地飘向很久很久以前。


这让他打起精神继续读下去。


 


第一步,让它们认可你


第二步,与它们建立友好以上的关系


这时与你重提“认可”,自然是为时过晚了。所以我打算把前两步同时和你讲解。


先声明,鹰狼虽不是神兽,但这堂课的内容呢,适用于所有神兽与灵兽。


好好回想一下,你平时对鹰狼们的态度是不是过于严厉呢?没达到修炼效果时,是不是暴揍它们?在获得进步时,有没有称赞或奖励它们——捏肉爪可不算。料想你这样不善表达情绪的人,心里再欢喜也只给鹰狼们捏捏爪子。


 


谛听:“……”


 


妖修如你我,从相较灵兽更为强大的神兽修炼而来,其他妖则从低微的山野精怪艰难修成人形。正因如此,无论是驯养哪种灵兽,妖修更应该有“我们出于同源”的意识,对它们多加照拂。在保证双方安全前提下,让它们亲近于你总不会有害。


鹰狼虽是长翅膀的灵兽,但说到底还是与犬科动物更为相似,不然不会还被一些眼高手低的修仙之人轻蔑地称作“鹰犬”。但无论是狗还是狼,鹰狼兼具狗的忠诚与狼的坚韧。要与它们的心更加亲密些,不如先像对待小狗那样,从挠挠它们的耳根、下巴和肚子开始。


鹰狼野性足而难以教养,我很好奇你是怎样遇见它们、并使它们认可你的,希望有一天,你能当面告诉我。


 


谛听心念一动,险些漏掉这一页的最后几行字。


 


也许你已经发现了,这些信纸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影鳐的皮所制。我在每页纸上都留了一段我生命中驯养神兽的记忆,供你参考。


 


谛听知道影鳐。这种大鱼群聚在西海,常在浅海游动,凭借身体可以折射虚景的特性,制作出水下有微型灵脉的幻象,迷惑修真者跳入海中。但影鳐的皮经过特制,可以录入使用者的记忆,供他人观看。


谛听毫不犹豫地向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输送自己的灵力。眼前虚象渐渐清晰,他却突然意识到,玄离除了自己从来没有驯养过任何神兽。


 


起初,一切如天地未开之时混沌。谛听依稀听见两人的对话,几番过后,画面与声音逐渐清晰。


一个声音道:“但我看你把它抢回来,还是拿它当宠物的呀。妖修思想家。”


谛听的目光不受他的控制,因为这是玄离的记忆。他透过玄离的眼睛注视那人,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玄离可能在尝试回他一个决绝冷酷的凝视,才做到一半,突然嗷地一声。


“别咬了行不行呀,”玄离红着眼睛,低头看抱在手里的小家伙,“太痛了。”


玄离怀里的幼兽如同听得懂人言,低低地叫唤了几声。


幼兽只有凡间半个月大的狗崽大小,通体灰绿,吊睛灰鬃,尾如紫焰,无风自动。它舔了舔玄离被咬到几乎破皮的皮肤,尾巴愧疚地晃了晃。


那人:“你把它放下不就得了。”


玄离无力道:“他一碰地板就乱跑乱咬,还不如我抱着他呢。哎哎哎,你做什么?”


那人新奇地伸手,想亲自摸一把神兽屁股。玄离急忙抱着那小兽躲闪,“你这木头变的妖修不要命啦,别乱碰,那是真的火!嗷!”


他又一声惨叫,原来那幼兽抬起头,额上的尖角又无声扎进玄离下巴里。


那人:“哈哈哈哈哈哈。”


玄离心里叫苦不迭,又舍不得向那小家伙发火,只好迁怒友人:“你滚远点,别吓着他!”


友人翻了个白眼:“谛听诶,神兽诶!没那么容易受惊的吧?”


玄离不理睬他,忍着下巴疼痛去安慰兽角正好撞到下颌骨的谛听。友人寂寞地在玄离洞府里四处走了走,片刻后快步走回来,报出一串药名草名:“涪灵丹,青灵果,佛心草,地藏花……”


玄离:“?”


友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道:“那么多上品仙丹仙草!全堆那里!有钱啊,玄离,你是把它当祖宗去供的吧!”


玄离连眼神都不屑施舍,抽了手便低头继续对转而开始咬他手指的谛听道:“这个力度可以,别再加重了。”


“别无视我呀。”玄离友人叫道,“奇怪,它怎么老是咬你?难道是想喝……”


玄离嘴角抽动,不得不撑开幼兽嘴巴,露给友人看:“他牙都长好了!早就断奶了!!”


友人凑上去,拿手指戳幼兽的小牙,玄离故意松了手,“谛听”牙齿咬合下来,差点把他指头咬掉。


友人心有余悸地甩着手指。玄离悲愤地说:“但谁知道谛听这种神兽和狗一样,需要靠到处咬来认识世界啊。”


“你嫌弃啦。”友人笑嘻嘻地说,“不要给我啊?我正好缺个神兽看门。”


“用谛听看门?地藏王知道了都下凡打你。”


友人笑道:“你既然说它像狗,可知道小狗与同窝的兄弟姐妹玩耍时也是互相撕咬,试探不会弄痛对方的底线的。”


“那他可真不会掌握力道。”玄离冷淡地说,却把幼兽抱得更紧了。幼兽舔了舔他下巴,发出满意的呜咽。


 


3.


谛听终于得以从回忆中精疲力尽地撤退,第一件事就是高举起信纸——鹰狼们又被吓了一跳——准备蓄势扔到地上,但心念电转间,谛听还是放下了手,打消了销毁信纸的念头,暗暗决定要把这张信纸永久封存起来。


玄离对幼兽形态的自己到底有多少误解?“像狗”这种评价也太侮辱神兽了。他将信纸放到一边,心情复杂,视线与鹰狼们相接,谛听挨个扫过它们敬畏的目光,招手让鹰狼们过来,半信半疑地抓了抓其中一只的耳根。


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礼的鹰狼激动地嗥叫一声,软绵绵地趴下去,惬意地晃动尾巴。


谛听:“……”


他一边给它们挠耳根和脖子后面一边走神,试图回想自己是不是也被玄离这么挠过。他对尚且为兽型时的记忆,最早只到自己被迫吃下数量庞大的仙草仙丹那里。


玄离莫不是想靠这点揠苗助长的经验来教授自己如何驯养吗?


谛听越想越虚,索性先找出了玄离附上的灵兽修炼记载与文献。三匹鹰狼围着他躺下,谛听轻轻拨弄它们棕色的毛皮,心不在焉地读起来。约莫过了几个时辰,鹰狼们安静地睡着了,他才又拿起玄离的信件,准备阅读第三步,却见刚才的纸上多了两行字。


 


你一定嫌我啰嗦,或者就是嫌我不靠谱,先读了有关灵兽修炼的文献,对不对?


哼,虽然你不肯叫我师父,但师父就是师父,对你了如指掌。


 


谛听:“……”


他停住丢下信纸直接喊醒鹰狼们去修炼武力的念头,定了定神,继而读下去。


 


第三步,用多种方式去激励它们修炼


 


这步看起来还挺普通的。谛听索性一目十行,快速读完。


 


关系亲密后,试着了解它们的喜好。


取得进步时要进行奖励,比如答应揉肚子。


也可以使用激将法,但不宜过度。总是威胁“不要你了”只会让灵兽提早进入叛逆期……


 


如他所想,都不过是老生常谈。玄离的一些措辞让谛听感觉在读育儿经,他不自觉地皱了眉,粗略读完一遍,便立刻往信纸中输送灵力。


 


“再吃一口,”玄离乞求道,“我的小祖宗,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好不容易搞来的赤焰果啊,多少火系修真者梦寐以求的修炼神果,你才吃了一口!就不能多吃一些吗!”


谛听透过玄离的眼睛,看到幼兽“谛听”已然长大了些,但距离形成妖丹、化成人形相距甚远。现在,它正趴在书柜顶上,火尾不耐烦地甩动,几次与玄离收藏的卷轴擦纸而过。听见玄离声音里带上了怒气,“谛听”屈尊抬了抬眼皮,望着玄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玄离:“……”


“装可怜也不行!”玄离坚定地说,“下来吃掉!”


小兽把脑袋埋进小短手里,喂,这根本遮不住的吧。


玄离深吸一口气:“再吃一口,我给你揉肚子。”


等价交换似乎终于打动了小兽。它把小脑袋探出柜顶,评估玄离的真诚。


他们对视了十秒钟,谛听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说时迟那时快,答应了只喂一口的玄离把一整只赤焰果都塞进谛听嘴里,在谛听发愣时,更不容分说把它兽吻抓住阖上,往上一推——


——果子就这样被吞了下去。


谛听委屈!!!


超委屈!!!


这回是真委屈!!!!!


它的尾巴噌一下膨胀起来,紫焰窜起数丈,直接撞上屋顶,而玄离早就做了准备,以谛听为中心,书柜、墙壁、天花板瞬间附上一层厚冰。紫焰撞上冰层被挡回来,谛听一愣,它还未遇见过自己的火焰融不了的东西,它试探着又爆发出一层势头更烈的火焰,试图冲破那不顺眼的坚冰。


玄离冷眼而观。厚冰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谛听徒劳烧了几次,火冒三丈,终于明白应该针对的始作俑者,是诱骗自己吃了味道诡异的果子的玄离。


小兽爪子在覆着冰霜的书柜顶部蓄势待发地刨了两下,低嗥着扑将下来,玄离拿一根冰刺轻飘飘掷向甩过来的火尾,反使谛听不得不向后跃起躲避。它甫一落地,头顶坚冰便噼里啪啦地破碎,它只好又从原处跳将开,怒视玄离。


“这种程度的火焰,顶多是筑基期凡修的水平。”玄离讥嘲道,“你虽为神兽,却被地藏王封印修为,在那个山洞里沉睡千年,以致于连我这种普通妖修都打不过。”


“要想打败我,就好好修炼,早些把妖丹练出来。”他厉声说,“否则就去当凡修的灵宠吧。”


谛听被彻底激怒,发出充满恨意的咆哮。面对蓄势待发的小兽,玄离不退反进,两指间出现一把冰刃,对准它毫无防备的肚子。


小兽迎头而上,露出锐利的兽齿,用尽力气发出它想大概是此生的最后一声怒吼。


玄离却突然笑起来,冰刃安静地掉到地上,他张开双臂,微笑着接住扑将过来的小兽。


小兽:“……”


“好啦好啦,”他温柔地说,“不吓唬你了。”


他将小兽轻扑在地上,小谛听被迫露出柔软的肚皮。


“……!!”


小兽堵上尊严愤怒挣扎,瞪视如同他们之间有一场深仇大恨,可仇恨没能坚持过十秒钟,就在玄离轻柔的抓挠下一笔勾销。


小不点儿就是忘性大啊……谛听觉得玄离肯定在这样想。


小兽收起爪子,眼睛都半眯了,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玄离笑道:“你到底是狗还是猫啊。”


他边笑边挠起小兽的下巴,它又像小狗一样呜咽起来,四脚朝天,享受得不行。


玄离停住笑声,忽然伏在小兽上方呆了片刻,甚至还停下拨弄它毛发的动作。也许玄离又习惯性走神了,但这样盯着自己的兽型看真是奇怪,谛听刚这么想,眼前突然一黑,原来是玄离闭了眼睛。


玄离任由一股暖流通过全身,再睁开眼时,谛听透过玄离的视线,看见小兽瞪圆的瞳仁内,倒映出玄离巨猫一般的兽型。


那小兽目不转睛地凝视玄离,玄离笑起来,和它碰了碰鼻子,小兽把眼睛瞪得更大了。玄离轻轻咬了咬小兽的喉咙,用湿润的兽吻在它的肚子上轻柔地顶弄按压。


小兽也笑起来,它很不认真地四处挣扎,假装痒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伸出短短的前肢,把玄离毛茸茸的脸捧到面前。


糟糕了,不会是……


小兽用侧脸蹭了蹭玄离,接着吧唧一声,落了个满是口水的吻在他的嘴上。


玄离:“……”


谛听:“……”


小兽:“啾。”


玄离面无表情地从它身上下来,小兽坐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玄离蜷成一团。它用鼻子顶了顶玄离的大尾巴,玄离把尾巴卷起来,盖在脸上不搭理它。


“谛听”没搞懂玄离在害羞,它呆了片刻,自己找起乐子来。玄离从毛茸茸的尾巴下偷偷睁开眼,看见“谛听”正像小狗一样无聊地追着自己尾巴玩,顿时一头黑线。


小兽脚下一滑,啪叽,脸着地倒在地上。


玄离:“…………………………”


“谛听”被摔得有些发懵,玄离叹了口气,用鼻子顶了顶它。


“啾!”


小兽又高兴起来,艰难地钻进玄离怀里。玄离默许它在自己的大尾巴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轻轻咬了下“谛听”的耳朵以表训斥。小兽眨了眨眼睛,侧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玄离苦笑道:“输给你了……”


小兽又欢喜地叫唤两声,抱住玄离的尾巴,安心地打起瞌睡。


 


 


 


4.


谛听退出记忆时一脸纠结。


他已察觉到玄离选择了这些记忆的目的,除了说明如何驯养神兽,还有便是为了让谛听尴尬。谛听一直知道他没心没肺,还喜欢故意让自己为难,可进入自己都有些淡忘的记忆中,看见玄离难得害羞,忽然之间对玄离也有腼腆的一面感到了诧异和新奇。


“我在想些什么。”


谛听把奇怪的思想晃出脑袋,看向下一张信笺。他没找到应该写着第四步的纸页,便索性跳过它,沉入下一张信纸的记忆里。


 


这一段记忆始于雕花的梁柱。谛听发现自己踏在房梁上,他想了半天,都没回忆起玄离什么时候当过梁上君子。


门外始终传来依稀的人声,“玄离”转动脑袋,向门侧看了片刻,谛听忽听得近处有鸟雀展翅之声,接着便觉得身体一轻,失重感随之袭来。他从梁上一跃而下,半空中,谛听才察觉到房间摆设的尺寸好像有些不对。


眨眼间,“玄离”轻盈地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谛听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一次自己不是透过玄离的视角经历回忆,而是正从玄离的哨兵冰鸟里向外看。


玄离善于深入开发自己的冰火双系能力。除了通过对撞自己能力,制造出不畏火焰的特殊冰法以外,玄离还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植入他制作的哨兵鸟体内,成功做出了共享视野与思想的冰鸟。


那双晶莹剔透的羽翼在敛翅时一闪而过,发着幽蓝色的光,谛听借哨兵鸟的眼睛环顾这大概是客栈房间的窄屋,一只手忽然伸在他身边,哨兵鸟有些刻意地惊跳起来,它回过小脑袋,看见桌边坐着——让谛听吃惊的——是他自己。


那已经不是小兽状态的他,而是与如今别无二致的自己,起码外貌上是如此。谛听如同第一次照镜子,好奇地倾身观察自己。


眼前的“谛听”表情空白到几乎麻木。谛听皱着眉,有些怀疑难道成年人形的自己在玄离眼里都是这样的?


但相比这个,谛听更在意的是玄离为何选取了时间跨度如此大的两个回忆。


谛听思索之时,哨兵鸟已跃到“谛听”手上。冰冷的鸟爪在他掌上欢快地轻踩,“谛听”表情微动。房间的门被推开,哨兵鸟没有回头看,而是亲昵地啄了啄“谛听”的手指。


“谛听”开口道:“玄离。”


圆凳在地板上拖曳,玄离坐到他对面。哨兵鸟再度飞起,落到梁上,鸟瞰全景。


尽管只有背影,谛听借哨兵鸟的眼睛,终于得以看见玄离。距离上一次与他见面是百年以前的事了,分别时,玄离也是那身墨蓝边浅色底衫的衣装,红绳随意捆扎起长发。那抹红鲜艳得几乎要刺痛谛听的眼睛,他想着不知现在玄离是什么模样,一边等待玄离说话。


但玄离始终没有开口,哨兵鸟的视角有限,谛听甚至不知道玄离脸上是什么神情,却听得“谛听”说:“刚才是那凡修?”


玄离没有作答。“谛听”却道:“哦。”


哨兵鸟在梁上向窗边跃了几步,视野调整后,谛听看见玄离的手指在“谛听”的掌心上轻轻滑动,如同书写文字,他终于察觉到了“谛听”低垂的眼神呆滞而空洞。


谛听也终于想起了这段记忆的时间点。那是他一直抵触的黑暗时光,甚至回想起来都本能地感到压抑。


谛听成功化形之后过了约百年,一位剑修找上玄离,请求他相助探索一个千年才会开启的上古遗迹。那名剑修与玄离相识多年,玄离欠过他一个人情,答应了前往,顺便带上谛听一起历练。队伍中除了作为发起者的剑修,他们两个妖修,还有另一名剑修与佛修。


那是谛听第一次见识到修真界的可怕之处。遗迹机关险境诡诈多变,光是入口处的陷阱就使前来寻求机遇的修真者死伤过半,进入遗迹中也不得放松,与他们争夺上品法器灵宝的除了一些赫赫有名的散修,还有几大修仙门派派来的弟子,更有被唤醒的巨兽毒蛇时刻等待新的口粮。五人遭遇的艰险不必谈,好不容易接近遗迹出口时,他们又遭遇无人说不出名字的怪物拦路。玄离与谛听留下对敌,虽在遗迹关闭前侥幸脱出,但各自被那怪物所伤,玄离以呛入了怪物喷出的毒气为代价重创它,而那怪物自爆的碎片则飞入了谛听的眼睛。


出来以后,玄离被谛听火急火燎地灌了保命的药,强行按在床上休息了才一天,就憋不住捏了一只哨兵鸟代替他去活蹦乱跳,监护明明瞎了还拒绝用黑布遮住眼睛的谛听(“我为什么要昭告天下我看不见?”)虽然谛听也看不见,但他猜也能猜到,因毒气而失声的玄离肯定翻了个白眼。


玄离在“谛听”手心写完了字,“谛听”立刻道:“不必等到那时再走。”


谛听来不及反应,玄离又写了几个字,只听“谛听”又道:“你教会我如何用神识视物,我们便可启程回去。”


这次玄离回答时,谛听凝神留意玄离的笔划。


一横一竖各重复两次,似是个草字头,接着是一横,一撇,一竖,横折横。玄离写道:『若是你学不会,我怕是会把你掌纹画没了吧。』


谛听哑然失笑。而“谛听”沉默了。


『开玩笑罢了。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谛听”直白地说:“你的笑话本就不好笑。”


玄离写:『你不开心,是因为他们——』


他没写完,因为“谛听”蓦地抽回手,玄离的手指诧异地悬在桌子上边。


“我没有不开心。”“谛听”生硬地说,但他脸上立刻流露出悔恨,他把手放回桌上,请求般手心朝上。


玄离宽容地用食指指尖在他掌心轻点几下,“谛听”便蜷起手指勾住他的手指,一点点分开玄离握着的拳头,与他手指交缠在一起。


谛听的心跳有些快,是哨兵鸟的心情吗?


“谛听”道:“那个神兽会怎么样?”


玄离难得沉默了。“谛听”紧了紧握他的手,声音干涩:“玄离,会怎么样?”


玄离松了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道:『它也会化成人形,但不会像你我这般自由。』


“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吗?”


这次玄离多花了些时间写字。


『修真之人只要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制服神兽,签下的契约都是合法的,或者说在三界里都是没有争议的事。无论他们是把神兽当灵宠还是坐骑,我们都无权干涉。』


“谛听”说:“你干涉过。你没让我成为任何修真者的灵宠或坐骑。”


『我不能干涉第二次。我们当时不在场,而且他是我的朋友,你明白的。』


“便任由它失去自由吗?”


『那是它的命运,甚至是大部分灵兽乃至神兽的命运。』玄离缓缓写道,『因为强者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若看不惯,便成为比他们更强大的人,如何?』


“谛听”又一次沉默。玄离写:『这几天见识到了不少吧,说说你学到了什么?』


『……还不想回答吗?』


玄离主动握住他的手,像谛听初次化成少年形态时,他牵着他往市集逛去般。


“玄离。”


“谛听”叹息道,他缓缓抽回手,拒绝了玄离的安抚。


“你当初应该让我留在那个山洞的。”


 


 


 


5.


谛听知道自己那一句无心之语——尽管对方从来没有表露——但确实伤害到了他这一生最珍视的人,却不知道在自己失明的当场,玄离就表露出了那么大的动摇。


哨兵鸟的眼睛倒映出玄离明显的退缩。他的背影突然那么瘦小,谛听分明记得玄离的身高虽被成年后的自己反超,身影在自己眼中也从未显露出这般脆弱。


不是那样的。


谛听感觉心口钝痛。连哨兵鸟都安静下来,直到这段回忆结束,坐着的两人都没有再有过任何交流。


谛听深知自己还有一种命运,在那个命运里,他也许依旧能够化成人形,脸也能够和现在一样英俊,但绝对不会作为一个妖修,名列全修真界十大强者之内,而是进入“全修真界坐骑榜”前三。


如果不是玄离冒死从地藏王封印他的遗迹中抢他出来,可能这就是作为神兽的谛听的命运。


灵兽有分上中下三品,上品中的上品,便是连上界的神仙也要以礼相待的神兽。神兽的诞生是天地山川之力的融合,它们出生便通人言,有极高的天资与强大的能力,修为已近结丹期凡修。但起点高,意味着神兽修炼道路的艰难。而对凡修来说,无论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收服神兽为灵宠或坐骑,还是使用乃至贩卖自己打下的神兽器官作为炼丹炼药的材料,都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而这些无疑给神兽的修炼增加了又一个难题。


纵观近几百年闻名的妖修,鲜少有成功修炼到化形期的神兽能上榜。因为面对这人人自危的乱世,高傲的神兽宁愿选择隐居山林,或者盘踞一处宝地为王,甚至在与其他妖物的争斗中失去性命,也好过被人所奴役。


玄离是仅剩不多愿意踏入这世间的神兽,他引导谛听以独立的姿态也踏入这尘世。


“我从未后悔过被你引入这个世界。”


谛听看见鹰狼的耳朵好奇地竖起来,却失去了呵斥它们的力气。他无意识地绕着狼耳上的白毛,只觉得胸口闷痛,想见玄离的欲望从未那么强烈,尽管一百二十年来,每次出门他都不能控制自己去玄离修炼的雪山下远眺山巅,尽管他无论到哪儿都会留意玄离的消息,尽管他却在刻意躲避任何会遇见玄离的场合。


但想要相见的情绪从始至终,就一直跳动在他的血液里。


谛听无心再读那页纸上的文字,他直接拿起第四页纸,打算快速读完所有记忆,就去那座雪山寻找玄离。目光触及纸页,他却仿佛遭到重创,双眼都似被大片的空白和忽然刚毅到绝情的十个字灼伤。


 


第六步,放手时,决绝一些


 


这页纸上只有这十个字。谛听将它翻来覆去,渴望玄离的字还能像刚才一样从哪儿跳出来。可直到他扎入回忆中,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文字。


 


“那么久没见,你别是来问我许可,想要出去自立洞府的。”


卷着雪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玄离似乎没什么用意,只是平淡地俯瞰山下。“谛听”就站在他身后,玄离也不回头,负手而立,注视万千翠绿树盖连成的树海,风起时,波浪拍打向遥远的地平线。


玄离的声音笑着道:“知道了,去吧。”


“多保重。”


 


回忆在不肯安静的风声中结束。


 


 


6.


这是读取至今最短暂的记忆。他们分别时没有使用多余的辞藻与情感,谛听相信,玄离早从他前段时间频繁的独自外出中发现端倪,也早就清楚他终将离开。


只是谛听知道,其实自己走下雪山时步步回望,只有玄离薄情到始终未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7.


谛听找遍整个信封都没有发现写着第四步的纸页。他在意的倒不是第四步到底写了什么,相比“如何驯养你的灵兽”,玄离录入信中的回忆更加吸引他。


他摇醒鹰狼,质问:“只有这些吗?”


鹰狼诚惶诚恐地点头。


谛听料想鹰狼也没有私吞信件的喜好,难道是玄离故意藏起了那一页纸,想诱骗他亲自上门索要吗?


他脑海中过了好几个念头,觉得这一可能性最大,也最像玄离风格。似是而非的指导信件便意味着时隔百年,玄离终于先按捺不住对他的思念。谛听想起玄离狡黠的笑容,心中一暖,嘴角带上了笑意。


他拢好信件,将几页纸按顺序排列好,打算做完便动身去找玄离兴师问罪。三匹鹰狼都醒转过来,围着谛听嗥叫,谛听道:“我出去一些时日,很快回来。”他想了想,又放柔声音说:“其实你们做的都不错,这些日子便好好休息。”


他又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鹰狼眼中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谛听有些尴尬,低头假装继续整理,视线经过玄离的第一封信时忽然停滞住。


“今日是七夕?”谛听忽然道。


鹰狼摇头。


“已经过了几日?”


鹰狼伸出一根指头。


“昨日是七夕?”


“嗷呜!”


谛听神色一凛,下一秒已出现在门边,留下一句“好好看家!”飘在空气中。


 


这是已经全部看完了?好快,你是不是只看了回忆啊?


希望这些心得能给你驯养鹰狼带来帮助,将来它们也修炼出师,还可以把这些步骤加工一下,当作传家宝继续流传。


信纸还有些空,我便随意唠嗑些,你也随意读。


前段时间就想动笔给你写信,可惜找不到话头。友人告知我你的现状,使我又起了思念。


从他人口中知你经历,终不如听你亲口对我讲。我们已许久未见,过几日是七夕,我正在蓝溪镇上与你写信,还记得吧?就是那被你叫做“凡修汇聚之地”的那一个小镇。


我打算待上几日,到七夕当天,买些特产鹊壳果回去。你若是有空,可愿意与我在那棵种在灵宝阁边上的巨榕树下见面,聊聊这些年的奇遇?


 


蓝溪镇处于人界内。千年以前,蓝溪镇远不及如今热闹之时,上仙老君曾隐于此而得其道,他飞升后,寻找遗宝的修真者纷至沓来,原住的商户抓住了机遇,他们使蓝溪始终生机勃勃。千年后,到此处做交易的,也多是散修与附近三个新崛起的修仙门派的弟子。


谛听降落在市集入口时,蓝溪镇下起了雨。他捏了避雨决,快步向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他已想好,玄离若不在那棵树下,便去敲他洞府的门,玄离门口的禁制是奇门遁甲,难不倒自己。只怕……


谛听停住脚步,如同久未归家的游子接近家乡,忽生一阵胆怯。


只怕玄离是不是又从哪里收了新的神兽幼崽为徒,像当年对待自己那般待它宠它,怕谛听看见所以才特地要求在市集见面?


可即便那样,自己也是玄离的第一个徒弟。如果玄离当真又收了徒,无论他答应与否,自己都要与他一起教那新的神兽。谛听可以教它如何释放斥冰焰,玄离则教它怎样使用神识,等到它也化形,便三个人一起去四处历练。


如此一想,情难自已的喜悦便胜过不安。转过一个弯,那棵榕树映入眼帘。七夕的彩带还缠绕在粗壮的枝干上,未曾撤去。凡修的集聚让蓝溪镇从外观到习俗的各方面都极似人间。


“无聊的无用功。”


谛听耳边如同听见玄离带着笑的挖苦,他放缓脚步上前,近到可以看见被细雨濡湿的嫩叶和彩带。


玄离如他预料不在那树下。谛听在心里打定主意,只在树下等待一刻钟,他环顾四周,见到一个支着雨棚的茶摊,便到那儿稍坐。


茶博士上了茶。一名说书人正抚着醒木,侃侃而谈。


“世人皆知,我等人修看不起妖修,妖修也对我们人修看不上眼,可话说那十年前,人界与妖界却第一次联手,为铲除妖界之耻,同仇敌忾,齐上乱云崖……”


十年前有这等事?谛听喝了口茶,却忽听到身后有人唤道:


“谛听?”


谛听的心跳几乎停滞,尽管他立刻辨认出那不是玄离的声音。


“白藏剑陆泽?”


“你居然还记得我。”那人笑着收了伞,未等谛听允许,便擅自坐在他对面,“我以为过去那么多年,你该把我忘了吧。”


眼前的剑修便是当年邀请玄离和谛听参与遗迹探索的人。谛听眼神扫过他左右,语气里带上些不善:“你那神兽呢?”


“你说獬豸吗?”陆泽却笑道,“他顺了我的钱,去灵宝阁玩啦,却让我在这儿等他。”他摇头叹息,语调倒不像对自己的灵兽不满,反而满溢着宠溺。“在这儿遇见你真是意外,但正巧,我一直在找你呢。”


陆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信纸,轻轻晃了晃。


陆泽压低声音说:“玄离落了封信在我这儿,是什么东西的‘第四步’。我想这本该是给你的吧。”


谛听诧异道:“它怎会在你那里?”


陆泽平静地说:“想必是那段时间他太过仓促,才会连信都装错。对于你师父的事,我深表遗憾。”


他将信纸递到谛听面前。谛听不去接,直直地问:“他的事?”


陆泽皱眉道:“你不知道吗?”


谛听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道:“我外出游历,今日归来才读到玄离的信,邀我在蓝溪镇见面。”


他顾不得掩藏情绪,从空间袋取出其他信笺。陆泽一眼便认出玄离字迹,神色却更沉重。


“谛听,”他放柔声音道,“我手上这页纸,十年前与他写给我的信一起送至我闭关之地。你的信也应是那时送到的。”


又是十年前?谛听正要追问,却见陆泽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说书的中年人。谛听皱了眉,也看向说书人。


方才,他似乎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听到了玄离的名字。


陆泽低声道:“等会儿无论你听到什么,千万冷静一些。”


只听那说书人朗声道:


“您可能要问,玄离是谁?十年前,玄离可是三界强者榜上鼎鼎大名的第六位,也是近百年来,上榜的为数不多的化形期妖修,而最令人称道的,是他作为神兽‘冰火之玄离’的身份。可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妖修,却干出了这等杀人夺宝的恶事,两界联手诛他,还那枉死的五派少年英才一个公道,也是大快人心之事!……”


谛听勃然大怒。陆泽眼疾手快,在谛听暴起前堪堪制住他。


“我告诉过你冷静些!”陆泽低声警告。


“荒谬。”谛听嘶声道,“玄离怎可能做这种事!他怎会容忍这种市井传言——”


陆泽道:“死人自然无法顾及身后之言。”


“不可能!”


陆泽冷淡地道:“可不可能不是我说了算。你就算问遍三界,得到的回答,都只会是玄离十年前就已陨落了。”


谛听坐在那里,却觉得从里到外都像浸没在冰水中。“十年?”他干涩地说,“我外出游历不过一个月,在遗迹中所待也才十天。”


陆泽叹息道:“有些仙人遗迹与上界的时间流逝相同,十天,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世间不还是如此,蓝溪镇也还是如此,与十年前毫无区别。”


不,有区别,少了那一个人。


谛听觉得有一部分的自己破碎了,他回想起冰雪消融的苍山,鹰狼迎接他时比往常还要兴奋的神情,问及收信时间时比划着看不懂的数字。


可笑的是他读不懂这些暗示,还以为仍有许多时间留给玄离与自己,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永远错过了与玄离的相见。


谛听麻木地问道:“玄离到底出了什么事?”


“世间流传有两个版本。”陆泽讽刺一笑,遥遥指向仍口若悬河的说书人,“一者便是你现在听到的。火焰之地地震后露出新的遗迹,而五大门派探索遗迹的几名凡修,都被发现死在归途路上,肉身金丹皆为冰霜覆盖,搬动即化齑粉,所持法宝皆不知下落。五大修真门派几乎立刻判定与他们同行的玄离为真凶,召集了大量修士讨伐。连妖界都耻于他的作为,声明将得而诛之。”


谛听直觉第二个版本才是真相,他还未问出口,便见陆泽抬起一手,向那说书人朗声道:“先生,我听说的可与你不一样啊。”


茶摊上喝茶的、嗑瓜子的皆回头看他。陆泽神色坦然,随他们打量。说书人正说到精彩之处,却看出陆泽修为之高,只得按捺火气,彬彬有礼道:“这位道友有何见解?”


陆泽笑道:“我知道的缘由,却是那五名所谓少年才俊死于遗迹中一种奇毒。这种奇毒在火焰之地能抗住一切高温伤害,到了常温之地便会化成冰霜,从体内金丹开始破坏。所谓‘玄离杀人夺宝’,不过是天虹与邛都为首的五派为残害玄离正名而找的借口罢了。”


四下一片哗然,谛听知道陆泽其实是讲给自己听的。陆泽继续道:“所有一切的起源,不过是玄离一位木灵根的妖修友人,托付与他的两件极品法宝而已。凡修故意污蔑,混淆外界视野,让两界认为玄离身怀数宝,从而引来更多修真者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妖修也欲趁乱夺他冰火双修的妖丹。”


陆泽讽刺一笑,“但两种版本,无论孰真孰假,结局都是一样,玄离和他的朋友在乱云崖抵挡两界联盟三天三夜终究不敌,相继陨落。”


“这便是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陆泽已此为结语,款款坐下。谛听望向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只见他手背青筋暴起,似是已怒不可遏。


陆泽轻声道:“他怕是知道自己难逃此劫,才写信给我。他说,人修与妖修联盟,必定会统一口径,污蔑他清白,但总有人该知道真相。我出关时已是一年后,他陨落的消息也早就成为两界内的谈资。”


“那时没能帮到你师父,我很抱歉。”他看向谛听,嘴角勾了勾,“还要道个歉,接下来就麻烦你与我共同作战了。”


谛听木然道:“不必道歉,我还要多谢你,我现在正好也想杀些人。”


数道剑光在陆泽的笑声中极速飞来,陆泽掀翻桌子,大笑道:“那便来战吧!”


 


 


8.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雪山下。


野草在曾经踏过的小径上疯长,他穿过那神识探索过无数遍的密林,经过涨高的溪水。几声雀鸣将谛听从沉思中唤起,他看向在枝头跳跃的小鸟,轻易地想起晶莹的哨兵鸟曾拍打翅膀,落在肩上亲密地啄他脸颊。


谛听又非常轻易地想起有一只小兽在玄离下巴上留下的口水印。谛听化作人形后,便不肯与玄离亲近,曾一度让玄离可怜巴巴地喊徒弟叛逆期太伤师父的心了,模样与心态皆是少年的他不屑地抱着手臂,偷偷回头看玄离是不是真哭,往往看见玄离眉眼弯弯的笑,仿佛说“我就知道你硬不下心肠”。


谛听也笑起来,牵动断骨晃动,不好,不能笑,断骨会戳进肺里。他板起脸,踉踉跄跄地继续前进,但思想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红色的血滴落在草叶上,走出最后一片云杉树,谛听仰望那只有山巅还负着白雪的高山,打算歇一歇再继续往上走。


他手里攥着缺失的信纸。谛听也不记得陆泽什么时候塞进他手里的,只记得獬豸把他和陆泽一起驮离蓝溪,把他放到林外后,便瞪了他一眼带着可能脑袋受伤所以一直傻笑的主人迅速往别处跑了。


身为神兽,像马一样被人骑真是太丢人了,谛听想。


他靠到一棵树下,展开那已经被血沾湿的信纸,读起来。


 


第四步,训练以外的时间,记得带它们看看这个世界


这可不是单纯的,带它们去洞府以外的地方历练。


没有与之定下契约的灵兽,终有一天会离开饲主,独自闯荡。早些让它们认识这个世界的磅礴与单调,它的热闹与冷清,它的美丽与丑陋,通过它们的反应,了解灵兽各自表现的性格特质,从而因材施教,也是作为师者必做的事情之一。


如果你有特殊偏爱之地,以游历为名,正大光明地前往,也未曾不可。


这页纸的记忆比较散,是你从小到大,我带你去过的地方。有些地点如今因为时局动荡已经废弃荒芜,正式挑选时要有所留意,切勿卷入不相干的事件中。


如果你都记得这些,这页不看也罢。


 


谛听自然都记得。他记得玄离曾经常抱着小兽形态的他去汇聚修仙者的市集。自己能化人形之后,玄离还牵着少年模样的谛听去了他暗自憧憬的拍卖行,在谛听未察之时买下两条鲛绡质地的发带,作为他的化形之礼。


他们曾在蓝溪镇永远倒映夜空的湖泊上泛舟。那个夜晚,岸上的灯火与喧嚣都变得十分遥远,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玄离趴在船舷边,随意搅碎湖水倒映的星辰与弦月,水的气息充斥鼻间,玄离抬头向他轻轻一笑。


玄离还曾带着他溜进过一些修仙门派内。尽管谛听觉得这样有违访客之礼,况且他们不请而自来,但他内心雀跃着,与玄离避开巡逻的弟子,走在野径上欣赏灵秀的风景,听玄离悄悄点评练武场上修行的内外门弟子。


甚至凡间的烟花巷——谛听最不愿回忆的——他也曾被玄离哄骗进去过。那之后他几天都不愿搭理玄离,使本是想看他笑话的玄离不得不低声下气,承诺再也不带他去那种地方,他才勉强与玄离和好。


可其实,无论是摩肩接踵的市集,还是秀丽的山水,抑或是玄离带他一睹的旧镇藏书阁、真武湖、朱明神曾经的宫殿以及无数他们并肩而看的壮丽遗迹奇景,都比不过谛听最喜欢的,如今就在他眼前的,那千年不化的雪山。


他都记得,但谛听依旧闭上眼,沉入最后一段回忆中。


 


火热的风猎猎而过,震耳欲聋。谛听没睁开眼,他蜷缩在一个怀抱里,试图掩住一边的耳朵,这个怀抱既不像原本躺着的石板那样冰冷,也远比烈焰要温暖。


“我们就要出去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准确地落入他的耳中。一根手指绕起谛听另一边耳侧的鬃发,他觉得有点痒,往那怀抱里又躲了躲。


突然之间,抱着自己的人趔趄了一下,背上如遭重击。他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转过身。


那个温柔的声音凛冽起来:“这都杀不死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破空声刺痛谛听的耳朵,一个极度炽热的东西擦着他们飞过去。


“哎,没必要对他那么执着吧?”温柔的声音笑着说。


陌生的尖锐声音道:“你个妖修,却还想要只神兽当坐骑。”


谛听觉得距离自己上一次睁开双眼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他努力战胜睡魔,终于睁开双眼,看到怀抱自己的人。


“你们把他当坐骑、当灵宠,但对我来说,他只是谛听。”


玄离深邃的眼眸看向他,“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玄离笑着说。他脸上虽沾着血,神情却灵动而坚毅。


谛听叹息道:“你傻吗?”


他伸出双手——不是兽型那覆盖鳞片的短臂,而是人类的双手——搂住玄离的后腰。所有声音都离他们而去,玄离笑着,轻柔地环上谛听后颈。


“那就是你信任的同源,”谛听在‘同源’二字上讽刺地加重语气,“与你善待的人修一起加害你。”


玄离还是笑着一言不发,眼眸里倒映出跃动的火光。谛听有些火大,他把玄离拉近,泄愤般在他脸颊上轻咬一口。


“你没变啊,”退开时玄离温和地说,“还是喜欢咬我呢。”


他们紧紧拥抱对方,直到整个世界在火中终结。

【科普】简单考古一下那些年官方给金瑞发过的糖

夜殇:

我家cp真的不是邪教!!!


 


官方正剧动画漫画属于金和格瑞的大糖都是这对cp共有的,这里不多说


我来发一下其他一些不多见的官糖


ps:以下所有信息来源于官方微博微信贴吧等公开发布过的平台


 


黑化镇


 



 


 


首先是早年的贴吧时代,凹凸的创作者迷之七帖子里发布过的主角团能力说明


 



划重点,爆菊花,人妻


(甚至为了加上人妻两字,都让原句病句了)


(七爷你对人妻瑞到底有多大执念)
 


 七爷有直接说明过他是站金瑞的,还转过同人粮,被创世神承认的幸福感




注意,这里的金绿就是早期对金瑞cp的称呼(因为格瑞最早叫小绿/阿绿)


如果说前一张图是二选一不好回答,那后一张就是真正说明七爷吃这对了。


这反应可不是一般官方看到有同人了的开心,不如说和我们看到太太更新了的爆炸差不多,激动得连感叹号都手抖打成1了


然后是现在的官方起床社,恶搞过金瑞无下限“小黄图”



这张图官博和官微都有放过哦


官博玩得不亦乐乎的咸鱼纸袋










污到不忍直视哈哈哈哈


官微写过的这段大话西游梗




最后是官博恶搞的漫展返图,格瑞“钦定女主”(2333)







吃糖愉快!

 



【团酷】红日之末(伪科幻,ABO)

burntlime不如改名叫不燃:

Alpha!库洛洛xOmega!酷拉皮卡,架空末日背景。共写了6章三万五千字,结果一章都贴不上来233333


于是照旧放链接吧!


AO3点这里!(可能要点右上角“Proceed”)

小小麦(全职猎人 王麦)

白色麦片:

小小麦早慧,这一点是她爸爸妈妈还有三护卫不知道的。

小小麦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事,而且过目不忘。

小小麦家里是开棋馆的,小小麦的妈妈是历届军仪大赛的冠军,小小麦的爸爸名字叫梅路艾姆,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据保姆尼飞彼多说,爸爸当年被妈妈高超的棋艺折服,发誓不打败妈妈誓不当王,然后爸爸当王的生涯就这样戛然而止。直到如今,婚结了孩子生了,爸爸还是没打败妈妈。

爸爸真逊,小小麦咯咯的笑。




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小麦并不喜欢爸爸,因为爸爸总是和她抢妈妈。小时候,妈妈总是喜欢抱着她,摸着她的头,给她讲故事,而这时候爸爸就会过来,也凑到妈妈怀里,把她挤掉。就算她哇哇大哭表示抗议,让妈妈左右为难,结果还是被彼多抱了出去。

小小麦还记得,妈妈对她说,她爱爸爸,也爱她可爱的女儿。爸爸听到了,凑过来,抓住妈妈的手,一脸深情的说,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小小麦在一旁一边玩着积木一边欢欢喜喜等着爸爸继续说也爱小小麦,可过了很久,爸爸却没有下句,而是与妈妈深情对视,然后吧唧亲了上去。不适合小孩的气氛瞬间四溢,彼多连忙把她抱走。

更过分的是,爸爸从来都不让她和妈妈睡在一起,小小麦有一间单独的大大的婴儿房,婴儿床大大的,栏杆高的不让她翻出去,顶上有小星星吊灯,还有许多娃娃堆在房间角落里。然而小小麦不喜欢婴儿房,小孩子总是喜欢溺着妈妈的,小小麦想和妈妈睡在一起,她无数次从婴儿房越狱,爬到妈妈那里,都会被爸爸赶出来,然后妈妈的门房就被锁上,不让她进去。

于是爸爸在小小麦幼年记忆里完全是恶霸的存在,强占妈妈不让她们母女相聚,小小麦无数次咬爸爸的手表示抗议,可无奈爸爸皮糙肉厚,一点反应也没有。

唯一一次有反应的时候,却也只是惊了一下,妈妈问怎么了,爸爸把她抱起来,撑开她的嘴,说,女儿长牙了。

小小麦死活也挣脱不了爸爸的双手。




不久以后的小小麦也做过反思。

说实说,除去经常和她抢妈妈这一点外,爸爸人还是挺好的。

爸爸懂很多东西,就算不懂,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并做到很优秀的程度——只是在军仪方面无可救药。爸爸性格也很好,就算被她咬了无数次,也从来都不生气,而是任她咬。

小小麦一岁的时候开始看爱情小说,并开始憧憬自己的男主角。爱情有好多种模样,但最让小小麦喜欢的不是小说里的,而是爸爸妈妈的。

小小麦的妈妈棋艺高超又童颜巨乳,性格温柔会照顾人,即使眼盲,也瑕不掩瑜。爸爸长得丑,从头到脚全是绿,还有只可以赶苍蝇的尾巴。她爸爸妈妈的故事一句话概括就是,纯路人娶了军仪冠军安家立户走上人生巅峰,用妈妈的视角来说的话就是你丑,没事我瞎。




小小麦一直觉得妈妈嫁了爸爸真是可惜。毕竟妈妈优点那么多,而爸爸怎么看都很普通,但妈妈就是喜欢爸爸。

爸爸经常和妈妈出来玩,妈妈眼盲,遇见爸爸之前用手杖探路,现在则完全由爸爸牵着手。彼多带她出来偷偷跟着他们,爸爸妈妈去了山上的庙里,那天有山神祭,爸爸妈妈都不是信佛的人,但还是去凑热闹去了。

山神祭上人多到爆棚,正也利于小小麦和彼多隐藏。

山顶处有一神龛,很多人排队祈福,爸爸拉着妈妈的手,走上前,投了枚硬币,拉了拉摇铃,拍拍手,说,“希望能和小麦永远在一起。”妈妈听到后脸又红了,说,“是,梅路艾姆大人。”

“叫旦那~”爸爸看着妈妈说。

妈妈慌慌张张,脸上粉云一团一团,最后还是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是,旦那~”

爸爸笑了笑,亲了妈妈一口,“不用加是哦。”

小小麦偷偷翻了个白眼。




其实爸爸长的还是很好看的,虽然绿,但眉眼清秀笑容邪魅,颇有言情小说男主的气质。

爸爸很喜欢妈妈,所以总是腻在一起,在爸爸把头放在妈妈膝上休息的表情着实销魂,比电视剧里男主还要好看。

妈妈爱上爸爸一定是有原因的,小小麦想,爸爸长的还行,但妈妈看不见,所以妈妈一定不是冲的脸去的。不是脸,是钱吗?不像,妈妈不是那么在乎物质的人。那妈妈是看上了爸爸什么呢?小小麦思索,然后展开了跟踪调查。

一日,小小麦缠着妈妈沐浴,彼多跟在一旁照看着,洗浴完毕后,爸爸正好来了,那时爸爸看着妈妈,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小小麦瞬间充满了鄙视,爸爸又要和她抢妈妈。彼多识相的把小小麦抱走了,而小小麦怎么能错过调查的机会,抓只蝴蝶把彼多支走了,一路小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踩上准备好的板凳从窗户缝里偷看。

妈妈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爸爸呢?爸爸一定有什么秘诀,偷偷学来自己用。小小麦集中注意力,看到妈妈穿着白色浴袍坐在床上,垂着头,脸红红的。爸爸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摸摸妈妈的头。

要摸头,就像妈妈摸她一样。小小麦记住了,然后屏气凝神继续看,小小麦才发现那时的爸爸是很美的,眼中溢满了深情,还有一种,她不太懂的情绪。

爸爸吻住妈妈,舌头伸了进去。诶?舌头是可以伸进去的吗?小小麦吐了吐舌头,是不是因为她舌头比爸爸的短?一定还有什么,小小麦瞪大了眼睛,可接下来的步骤她就完全不理解了,爸爸为什么要摸妈妈的胸?为什么要……

小小麦的眼前突然一片黑,下意识的想叫,嘴也被捂住了。她能感觉到周身空气了瞬间加速,待她再见到光,她也看到了彼多。

彼多明显生气了。而小小麦也明显底气不足。总之,她最后也没能明白为什么妈妈喜欢爸爸,以及摸胸的下一步是什么,她只知道的是,自那以后她被盯得更严了。




妈妈是军仪界常年冠军,当下开了个棋馆教学,学生不多不少,不算吵闹也不算寂静。妈妈白天在前院教学,晚上和他们一家住在后院。小小麦的家庭成员有六个,爸爸妈妈她,还有爸爸的三个下属。

爸爸的下属里小小麦最喜欢的是尤匹,尤匹是个红色的大高个,性格好,经常给她零食吃,尤匹在棋馆里做保安,由于棋馆也没什么来砸招牌,日常挺清闲,所以经常带她出去玩。

彼多和普夫也是爸爸手下的人,彼多照顾她长大,普夫是管家,顺便教她读书。彼多是保姆,但完全不敬业,一只蝴蝶都能把她吸引走,像只爱搞事的猫,虽然顽皮,但也温柔耐心,一点一点把她拉扯大,更把她当宝贝看。而普夫脑子则有点抽,日常念叨着杀光人类统治世界,一直期望爸爸能出山称霸世界,然后每次都被爸爸拒绝。

小小麦一直挺喜欢普夫,普夫不仅是因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中外典籍全都读过,更重要的普夫长的颇有漫画里纤细美少年的味道。




小小麦在那个小村庄里度过了十几年的人生,在妈妈的温柔,三护卫的照顾之下长大。至于爸爸,爸爸的心思全在妈妈身上。

小小麦日复一日的成长着,后来在她成长中的某一天,她在网上翻往期新闻的时候看到了爸爸的照片,照片上的爸爸一脸稚气,眼里尽是傲气。这是一个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大事件,一个让猎人协会头痛的几乎是bug的王的故事。王出生后不久就以自己超高规格的头脑任手下迅速扩张,开始了自己统治的第一步,一时间NGL化为炼狱,后来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亲自出马与其同归于尽,终于解放了深受暴君所害的国家。

嗯……暴君……

小小麦脑子里浮现出爸爸一脸乖巧的凑近妈妈怀里或是一脸温柔的抱住妈妈的样子。怎么想都和“暴君”这两字不挨边。

这个真的是爸爸吗?

彼多倒是说过爸爸以前的确是王来着,但那只是胡说吧。

小小麦又撇了一眼官网上的照片,那一身绿,几乎是旁人无法复制的。于是小小麦抱着电脑去找普夫,见到普夫的时候普夫正在读着书,墙上贴满了统治世界的蓝图。

普夫看到小小麦,放下手里的书,很高兴的说,“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小小麦把电脑递给他让他看。

普夫看屏幕,认真浏览了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脸激动的说到:“小公主你太棒了!!居然能入侵猎人内网!!!啊,我的小公主!您是多么的像王!!!!”

小小麦抽了抽嘴角,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当然厉害,但这个人是爸爸吧?”

“是啊,就是王!啊!那时的王是多么的……”普夫透过屏幕看爸爸的照片,眼里满是星星,像极了同学追星的样子。

“如果他就是爸爸,为什么官方说尼特罗杀了爸爸?”

“杀王上的不是尼特罗,杀王上的是一种叫贫者的蔷薇的毒,那种毒也杀了我和尤匹。”普夫和上了电脑,看着女孩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普夫给小小麦讲了一个故事,与猎人官网的开头相同。王最可怕的不是天生强大的念能力,而是超高的智力与学习能力,王可以在段时间内学会人类花费几十年学习的东西,这种强大的能力带领奇拉美蚁不断扩张四处杀伐,于是王立马成了猎人绞杀的头号对象。

王的统治之路本应一帆风顺,就算猎人也无法阻挡,可王被一个盲女挡住了去路,王爱上了盲女,得知了人性,从而导致了之后一系列的悲剧,奇拉美蚁的统治之路被断了,崛起的迅速被清剿的也干净。

后来王得以重来,他只要杀掉导致他死去的女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可一次又一次,王都没有下手,直到最后一次,盲女有了身孕,王放弃了一切,背弃了命运,选择了成为人,然后王不再是王,成为了人类。

当怪物有了人性,兽性也被绞杀的无处可寻。

小小麦一直记得普夫给她讲这个故事时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隐忍的,愤恨的,那些感情随着时间被拉长而后破碎,融入小小麦的骨血,很久以后小小麦一直想,她也许是带着命运对爸爸的遗憾而出生的。

后来小小麦一直在想,三护卫的心里到底有多少愤恨,他们跟着爸爸,看本应统治世界的王慢慢从神到人,看着他结婚,看着她出生并长大。

而那时小小麦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有些东西并无发完全理解。小小麦曾经问妈妈,妈妈是怎么和爸爸在一起的?

那时的妈妈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一脸幸福的陷入了回忆,“一开始被召去和他下军仪,因为输了就会死掉,所以一直很努力不输给你爸爸。”

老爸你怎么那么血腥。

“你爸爸学习的特别快,明明开局还是新手水平,几局下来就可以赢很多棋手。你爸爸在下军仪上很有天赋呢~”

“妈妈不怕吗?”

“诶?怕什么?”

“输掉了就会死,万一死了怎么办?”

小小麦不解,但妈妈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对于棋手而言,输了就是死了。那个时候是这么想的。不过那时不怕还是觉得你爸爸赢不了我。”

“嗯……?”

“妈妈可是军仪方面的专家哦。”

真是,艺高人胆大。

“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在一起的?”

“嗯……”妈妈红了脸,“因为突然有了你,所以你爸爸就辞职带我隐居了。”

嗯???

小小麦一脸问号。她是怎么突然就有的了???小小麦看着妈妈,碍于自己目前的年纪和妈妈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把那句“你们下棋时到底玩了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给吞了回去。

小小麦又跑去问爸爸,爸爸爸爸,你是怎么和妈妈在一起的?小小麦一开始还指望能旁敲侧击点当年的事,可爸爸用心熬粥,看也不看她,说,“因为我爱你妈妈,所以就在一起了。来,尝尝这个。”

小小麦吃了一口,爸爸的厨艺简直不能太赞,“好吃吗?”

“好吃。”小小麦打算再吃一口,却被爸爸推开,“这是给你妈妈做的,想吃自己做。”

小小麦只能眼巴巴看着爸爸端着碗走出厨房。把想问的话连同爸爸熬的粥一同咽进了喉咙里。




小小麦觉得爸爸要美人不要江山这个决定虽然很霸道总裁范儿,但还是江山美人都要了不更好?爸爸与生俱来的力量与天赋那么强,就算第一次出师未捷身死,再来一次只要偃旗息鼓低调行事,避开与尼特罗的单打独斗,就完全可以成为世界无解的bug了。

可爸爸并没有这样做,重来了很多次都没有。

这个问题困扰了小小麦很多年,直到成年离家前夕,小小麦才问出口。

那时爸爸因为知道了普夫私下里偷偷教她念能力的事情不和她说话,被发现时普夫叼着小手绢,两眼泪汪汪的做少女装红着脸看着面无表情的老爸,一脸“属下罪该万死快来惩罚我吧狠狠的惩罚我吧”的抖M即视感。

而爸爸却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罚了普夫禁闭。

“老爸,我错了。”

晚上小小麦主动低头请罪,老爸穿着和服,盘腿而坐,喝着小酒,妈妈在他怀里睡着,窗外一瓣樱花飘进来。

“嗯?”

爸爸停下酒杯,没回头。

“你又做什么了?”

“我不该背着你偷学念。”

小小麦视死如归。

“哦。”老爸的声音毫无起伏,"你学的还是很不到家。”小小麦还没从那一声“哦”中反应过来,就又听到爸爸说,“这里能力者少,你又是正好的年纪,要不要出去历练一番?”

“诶?”小小麦愣住了。

而老爸回头,对她笑了笑,“喜欢什么去做就好了。”

小小麦看到预想中的阴鸷转化成万里阳光,瞬间元气满满,“嗯!”小小麦行了礼,“谢谢爸爸!”

“嗯。”

小小麦走之前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夜深风静,爸爸的背影直挺,妈妈穿着白裙子枕在爸爸膝上,呼吸声浅浅。

“爸爸。”

“嗯?”

“为什么爸爸放弃做王选择妈妈呢?两者都要不行吗?”

爸爸没有立即答话,沉默充斥着屋子,小小麦看着那个背影,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么挺直,仿佛蕴含着如大地般沉默而坚定的力量。

许久,爸爸才说,“本能吧。”

小小麦十六离家,离家前一天,小小麦又抱着香香软软的妈妈,问,“妈妈是怎么喜欢上爸爸的呢?”

提到爸爸,妈妈倒是没以前那么害羞了,满脸却还是幸福,“大概因为你爸爸,和我棋逢对手吧。”

棋逢对手啊。

妈妈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

“人呐,都是很孤独的,如果能遇见一个能理解并回应你的渴望,那是很难得的,如过能遇见,实属万幸,如果能抓住,那就最好了。你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棋逢对手,相知相惜?

“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累了就回来。时常联系我和你爸爸。”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

小小麦看着妈妈温柔的脸庞,觉得妈妈从未老过。

“知道了,妈妈。”

小小麦于是说。




那一年,小小麦离家,去了猎人总部所在的城市,混了几年后做了一个情报商人,圆滑的混迹政府高层,黑帮,恐怖组织间。

小小麦觉得人类是很有趣的生物,明明骨子里是无穷尽的恶意,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却也能做到与人为善。

那个时候小小麦也终于明白了爸爸能活下来和妈妈在一起的结局只有选择放弃蚁的身份,成为人类。爸爸不知人性,兽性太足,坦荡纯粹,终是学不来人类骨子里的恶意。

而人和蚁也很难共生,仅有的平衡也很难把握。小小麦幼时觉得猎人是讨人厌的,他们毁了爸爸的家,断了爸爸称王的路,他们总是主动出击,时时刻刻紧盯着会威胁到他们的生物,残暴的绞杀人类规则外的一切。

他们心安理得的踩着蚁的尸体,说,那是拯救。

小小麦与生俱来的讨厌,却恨不起来,也没有像普夫一样想要卷土重来。

她生活人类的规则,蚁的血统带来她太纯粹的性格,没有恨意,也没有怨愤。

她只是活在这样的世界,看着人性如此多姿。

小小麦知道自己是喜欢人类的,喜欢人类的爱欲,喜欢人类的狡诈,喜欢多重感情交错的描绘不出的感觉,人类世界从不像钢琴琴键一样黑白分明,黑白分明的事都太容易出错。

这世上有人爱权势,有人追寻理想至死,拼命守护能给予灵魂温暖的人事,是人性中最伟大的本能。

所以爸爸想要妈妈,反之亦然。

妈妈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梅路艾姆是照亮世界的光。

由军仪连接,爸爸照亮了妈妈所有的世界。